今年8月初,四川省達州西南職業技術學校(以下簡稱“達州西南職校”)的8名學生帶著怨氣回到了學校。他們剛剛完成中職階段前兩年的課程學習,開始第三年的頂崗實習階段,實習崗位在鐵路福州客運段。

學生小陳(化名)認為,介紹他們去實習的河北聯拓人力資源服務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聯拓公司”)沒有履行承諾給她安排列車員崗位,而是安排了列車餐吧服務員崗位。另一些學生則向校方反饋了“實習單位排班不正常”“賣完東西后收的錢和貨款不一致要賠錢”等情況,表達了對實習崗位的不滿意。

學生的諸多不滿最后指向了同一個問題:聯拓公司向學生收取了1.85萬元、2萬元不等的“就業安置費”。他們找到學校,要求校方協調聯系聯拓公司退錢。

相關后續工作至今仍在進行。達州市教育局調查后初步認定,達州西南職校的做法涉嫌違反了教育部等五部門出臺的《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目前,該局正在研究處理意見。

中職生頂崗實習被收取萬余元“就業安置費”

今年5月26日,達州西南職校旅游服務與管理專業二年級學生小陳與聯拓公司簽署了“委托就業安置書”。雙方書面約定,聯拓公司負責安排小陳從事的職位為“列車員”,并在3個月內安置小陳從事約定崗位。

小陳為此向聯拓公司交納了1.85萬元的就業安置費。同批與聯拓公司簽署“委托就業安置書”的共有28名同學。6月3日,又有另外5名同學加入了這個行列。算下來,西南職校總計有33名學生通過聯拓公司前往鐵路頂崗實習。

這批學生向聯拓公司繳納的就業安置費有兩個標準,中專班是2萬元,中專套讀大專班是1.85萬元。

隨后,同學們先后被組織前往武漢和石家莊參加崗前培訓。6月底,她們被聯拓公司輸送給北京中鐵富紅保潔服務有限公司餐飲管理分公司,到福州客運段工作。

不過,上崗后的小陳發現,自己并非在列車員崗位,而是一名餐吧服務員,有時候還做保潔工作。另一些同學則對工作環境感到郁悶,他們向學校抱怨說,在列車上銷售東西之后,如果收的錢和貨款不一致,自己還得賠錢。

在實習了大約一個月后,其中一批學生“不想干了”。小陳等15名學生回到達州,找學校討要說法。他們的主要訴求是,要求學校協調退回此前交納的“就業安置費”。

該校旅游服務與管理專業教研組組長張全福首先接待了這批學生。張全福說,大家此前交的錢都在聯拓公司。他通知了聯拓公司在達州的業務代表金磊,金磊表示可以重新安置工作,但退費的事情他做不了主。

事發后,達州市教育局入校調查,并要求學校妥善處理好學生提出的問題。

截至記者發稿時,據校方透露,有8名學生選擇不再接受安置,扣除培訓費、箱包費、服裝費等費用后,每人從公司領取退費。有5名學生回到位于河北的公司接受重新安置工作。有2名學生還在猶豫。

學校配合聯拓公司向學生收取“就業安置費”

值得注意的是,通過聯拓公司安排頂崗實習的33名學生,在交費階段分成了前后兩批:第一批28人,交費后收到了聯拓公司的收據,第二批5人拿到的則是達州西南職校的收據。

那么,這筆錢最后進了誰的口袋?達州西南職校負責人堅稱,學校沒有截留這筆錢,出具學校收據的那部分錢,是學校受公司委托代收的,收的錢最后都交給了聯拓公司的代表。

校方向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出示了公司的委托書復印件。復印件顯示,聯拓公司委托西南職校財務室陳靜老師代為收取5位學生的委托就業安置費。

另一份落款為“河北聯拓公司代表金磊”的“收條”復印件則顯示,金磊收到了達州西南職校交來的5名學生就業安置、培訓等費用,每人1.85萬元,共計9.25萬元。

負責收費的西南職校財務室老師陳靜對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表示,第二批5名學生是后來才要求通過聯拓公司聯系頂崗實習崗位的,但當時公司的代表不在達州,也沒有公司的票據,就通過開具學校收據的方式收取了學生的費用。

“收據有三聯,學校只留了白色的存根聯,紅票給了學生,藍票已經交給聯拓公司做賬。”陳靜說。

對此,達州市教育局調查組的一位負責人表示,用學校收據開票,在程序上意味著是學校的收費行為,這是錯誤的。

校方多位負責人表示,對他們來說,鐵路是比較高端的就業渠道,學校試圖與鐵路部門直接對接,希望直接輸送畢業生。但由于鐵路在該就業領域的用工方式比較特殊,學校無法與鐵路部門建立直接的合作關系,只能通過第三方人力資源公司。

教育局:學校違反了《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

接受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采訪時,達州西南職校董事長王為表示,聯拓公司早在2014年就聯系學校,希望通過收取費用的方式為頂崗實習階段的學生安排實習崗位,因為要收費,學校沒有同意。

王為說,2015年,聯拓公司再次找到學校,校方還是拒絕了合作請求。由于一部分學生和家長強烈要求到鐵路工作,也愿意接受付費安排實習崗位的方式,他們私下向公司交了錢。“考慮到學生和家長的意愿,2016年,校方‘默許’了公司的這種操作方式。”

該校的另一位負責人表示,總的來說,只要盡量降低成本、減少學生負擔,人力資源公司收取合理的費用,我們還是可以接受的。

王為解釋,學校苦于和鐵路沒有直接的交流,要把學生推薦到鐵路上實習和工作,只有通過中介公司,而中介公司是要收錢的。“我們把這個情況跟學生說明了,家長和學生也愿意交錢,他們強烈要求到鐵路工作。”

不過,根據教育部等部門的最新規定,達州西南職校的做法已經涉嫌違規。2016年4月,教育部、財政部、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國家安全監管總局、中國保監會五部門聯合下發《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其中第十五條規定,職業學校和實習單位要依法保障實習學生的基本權利,不得通過中介機構或有償代理組織,安排和管理學生實習工作。

達州市教育局一位工作人員對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表示,初步的調查情況顯示,西南職校違反了上述規定。目前,調查組的報告已經形成,等待教育局領導開會研究并出臺正式的結論和處理意見。

王為表示,自己知道這條規定,但“沒辦法,身不由己”。他向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坦言,該校今年有上百名畢業生是通過社會上的人力資源公司來安排頂崗實習的。

“如果不通過中介機構,學生沒有機會去鐵路實習和就業,根本走不出去。”王為說,“這不是我們一個學校能改變的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