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6月，南京大學文學院教授苗懷明在一次講座中透露，他想嘗試用AI續寫《紅樓夢》。半年過去，苗老師的這一續寫計劃開展得怎樣了？接受記者采訪時，苗懷明介紹，這一項目目前處在語料收集階段，接下來，他計劃和學生團隊一道，用特定語料訓練AI，如果訓練成果可以接受，將展開實際操作。

喊上學生一起“組隊”，這個續寫大計劃開始了——

“我惦記上AI很久了。有一次講座中，一位學生提問，‘AI在《紅樓夢》研究中可以發揮什么作用？’我靈光一閃，萌生了用AI續寫《紅樓夢》的想法。”苗懷明說。

文學和AI的結合，首當其沖便是文科生對技術的理解和使用。但苗懷明想好了對策，“有一位計算機系的同學梁欣悅選過我的《紅樓夢》研究課程，她現在在香港理工大學讀博，我也邀請她進入了我們的項目組?！?/p>

去年下半年，苗懷明向梁欣悅發出召喚。遠在香港，還能接到苗老師的大任務，梁欣悅挺開心，但她要面對的是個“大工程”?！拔业难芯糠较蚴?D生成。按照苗老師對于《紅樓夢》后四十回AI續寫的設想，我們可能需要構建一個專屬于《紅樓夢》的語言模型?！绷盒缾偢嬖V記者，在苗懷明教授的AI續寫項目組中，自己將擔任AI模型搭建等工作?！叭绻矛F在的語言模型，AI生成的內容都會是網絡上已有的東西，一方面不符合《紅樓夢》的語言風格，另一方面可能涉及到版權問題。”

團隊也給AI留下了“犯錯誤”的機會。按照苗懷明的分工，梁欣悅負責調教AI，自己帶的文學院研究生們則負責給AI“改錯”，“AI沒辦法在如此龐大的體量中理順人物關系，確實可能出現邏輯錯誤?！泵鐟衙鞯难芯可鷱埻瑢W說。

調教計算機，好像比想象中難……

人齊了，接下來的環節便是“調教”AI。《紅樓夢》里的每一個人物都有自己的鮮明個性，語句表達也和當下有著顯著的區別，因此，教會AI“紅樓式”表達非常重要。

據悉，團隊歷時半年，準備了一組豐富的“教材”：除了《紅樓夢》原著和14份明清時期的《紅樓夢》續書外，還有苗懷明在南京大學開設的本科生課程“《紅樓夢》研究”里，往屆學生們寫的續寫作業。

“我會用這些語料設計新的AI模型，先用AI概括《紅樓夢》某一段文本的情節，然后讓AI學習情節到具體文字的映射關系，最后讓它根據人物續集了解故事梗概，將其擴充成一個完整的故事。”梁欣悅通過查閱資料、請教專家，初步確定了訓練AI的具體方式。

  梁欣悅處理過后的文本

7月17日，梁欣悅按照這一思路處理了《紅樓夢》中的九段文本。她發現，雖然AI能生成與原文段落長度類似的文字，但仍存在內容重復、擴寫時沒有嚴格按照梗概展開等問題。“用AI續寫《紅樓夢》需要反復迭代優化，因為可能一次生成的效果不是很好?！?/p>

南京大學自然語言處理研究所教師黃書劍也表示，長篇小說的生成相比一個短故事是更難控制的過程，“有可能質量不一定能達到預期，或者需要更多的技術手段進行控制?！?/p>

這個龐大的續寫計劃，還有個“對照組”

另一邊，苗懷明教授還給AI續寫設置了一個“對照組”。去年10月17日，在“《紅樓夢》研究”課程上，苗懷明布置了期末作業：每位同學選擇一位《紅樓夢》人物，模仿《紅樓夢》的語言風格，為所選人物撰寫續集。并介紹了“AI續寫《紅樓夢》”的計劃。

“我很驚訝，同時也很好奇AI能否捕捉到《紅樓夢》獨特的悲涼之美，能否展現每個人物多層次的性格?！焙罄m采訪中，不少學生表達了初聽這一計劃時的震撼。

去年12月5日，全班21名學生依次匯報了對所選人物后續情節的構想。其中不乏有趣的想法，但在匯報中，大部分同學或是缺乏具體的情節設計，或是與程高本續書亦步亦趨?！按蠹业乃季S方式還沒有進入文學創作的領域?！泵鐟衙髡f。

目前，大部分同學的人物續集進入收尾階段。謝逸群是林黛玉的續寫者。1月16日接受訪談時，她已經對黛玉離世的情節有了細致的構想?！拔視岟煊褚砸环N開悟的方式離開。”

這批學生作業未來也將成為訓練AI的語料。苗懷明介紹，對《紅樓夢》的續寫已經成了自己課程作業的“保留節目”，“我們也想通過這樣方式看一看，人的續寫和AI的續寫，到底誰的作品更好。”

續寫走向未知，但苗老師看好TA

回過頭去看苗老師的“大計劃”，不難發現，計算機的語料提供、AI模型構建和后期潤色都由人工完成，AI的工作占比不大。

“如果最后的續書非常成功，大概只有三分能歸功于AI。”苗懷明說。課堂上，他也時常論及AI目前的局限性，例如不會分回目，寫不出有個性的內容等。但苗懷明對AI發展前景挺看好：“我相信AI未來會具有人類的創造力。你才給它幾十年，它就可以做到這個程度，那你給它100年呢？”

雖然這個龐大的續寫計劃現在還不知道最終的走向，但AI發展對人文社科領域的沖擊的確不容忽視。2024年5月，國內第一部人工智能長篇小說《天命使徒》發布。2017年，“九歌”人工智能詩歌寫作系統上線，至今累計為用戶創作超過1000首詩詞。

“我覺得不用老強調‘戰勝’，AI本就是人類的孩子，既然是我們的孩子，那把我們取代又有什么關系呢？”苗懷明表現得很豁達?！拔业膶W生們續寫過《紅樓夢》的前傳，還結集出版。我希望AI也能把《紅樓夢》后40回的續作寫得好一點。”

實習生  蔡翌希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  楊甜子

校對 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