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信建投實習生炫富引發的風波仍在發酵。

公眾最關心的疑點之一，在于體育生為何能進入券商公司實習。涉事學生事后被曝光的履歷看起來與金融工作并不相符，付費實習的話題再度成為焦點。倒貼兩三萬去大公司實習的事，其實早已不新鮮。

王某某系違規引入，多券商嚴控實習生接觸范圍

高校學生王某某在中信建投研學期間拍攝的視頻，宛如薩拉熱窩的那一槍。為避免謠言和各類猜測發酵，中信建投在昨日晚間發布聲明回應此事。

聲明表示，該學生系華中科技大學大一學生，其父親為非公職人員，從未在金融監管部門任職。經查，該學生進入公司研學系公司投行某團隊負責人違規引入，公司已對該負責人作出撤職處分，并將對投行部門負責人嚴肅問責。

中信建投已將王某某的入職定性為違規引入，不過這其中仍有一些細節需要厘清。

微信公眾號“中信建投招聘”曾在今年3月發布“2024年實習生計劃”招募文章。相關內容顯示，計劃招募的實習生需為國內外高等院校的應屆畢業的研究生及以上學歷畢業生。金融業內人士告訴藍鯨記者，實習招募對專業、年級都有要求，普遍會選擇大二大三以上的學生。

官方聲明中提及了“研學”一詞，多位券商業內人士均向記者表示沒有聽說過這種說法。據每日經濟新聞報道，有投行從業者透露，如果研學不需要開實習證明，就無所謂什么專業背景。“有時候投行團隊負責人需要把隊伍壯大，讓客戶看著自己氣勢可以，尤其有一些帥氣的年輕人，這都是拿項目的加分項。這應該不存在什么合規問題。”

據21世紀經濟報道，受此事影響多家券商已經有所行動。有一家券商投行人士向記者表示，在該實習生視頻引發討論后，他所在部門領導要求嚴格管理實習生接觸涉密信息、文件的范圍。還有券商投行人士表示，其所在機構已要求加強對員工自媒體賬號的管理。

如何進入“三中一華”？業內稱2萬起步，面試只是走流程

中信建投實習生風波的背后，是長期存在的實習內推灰產。以“付費實習”為關鍵詞檢索，不太費力就能找到一家幫你進入心儀名企的求職機構。

藍鯨記者向某家求職機構表達了尋找實習的需求，咨詢師很快依據記者提供的學校專業匹配了一份四大實習的崗位。前述咨詢師表示，該方案費用在16-22k之間，可提供背調、實習證明和官郵Offer。對面還表示，這份工作比較基礎，掌握基本的Office軟件技能就可以了。

相比四大，包含“漩渦中心”中信建投在內的頭部券商“三中一華”（中金公司、中信證券、中信建投證券和華泰證券）的實習收費要更高一點。前述機構的報價在2.5-3萬之間，“如果明年你再復購可以享受9折優惠，介紹給其他同學還有10%客單價傭金。”

在咨詢師發來的機構宣傳手冊里，該機構已經簽約超3000位行業導師，幫助萬名以上學員斬獲名企offer。在保錄資源一列，摩根大通、花旗銀行、三中一華等券商公司均名列其中。此外，四大、咨詢、快消互聯網甚至國央企的工作崗位也在其業務覆蓋范圍內。

某機構提供的實習保錄名單

從事過實習內推的某業內人士告訴藍鯨記者，此類付費內推大多集中于金融行業，互聯網行業也有。“但大廠的面試流程比較繁多復雜，炸單概率比較高。”

談及面試和通過概率，前述咨詢師表示方案報價包含簡歷和面試輔導，100%進四大，不過全額退款。機構還會匹配導師提供初步輔導，到時候參加正式面試的也是這位導師。“其實就是走個形式，保過。”

記者了解到，遠程實習的費用通常比實地實習便宜。此類實習時間一般在2-3個月，延長需要加費用。但花錢辦事的效率通常很高，簽訂合同后1-2周就可以入職。

前金融業內人士@實習內推判官 了解付費實習的頗多內幕。他向記者透露，目前市面上的實習收費大概從幾千到4萬不等，個別貴的甚至要價5、6萬。但這個要價和服務質量、offer真假關聯不大，主要看機構“黑不黑”。影響offer的因素很多，包括本身的學校專業、費用高低、對接人的職級、公司流程復雜程度等。有些公司會走面試流程，有些則根本不需要面試。

中介機構通常是怎么拿到offer的呢？

前述求職機構介紹稱，他們的合伙人出身業界、合作導師來自各行業名企，這些都能帶來豐富的內推資源。“很多國內外知名機構的HR和高層，主動與我們聯系達成戰略合作，直接從我們的學員中挑選實習生和全職。然而過去幾年，多家金融公司都曾發布過聲明，表示與第三方機構并無簡歷推薦的合作。

中信證券官方賬號發布的提醒

某知名會計師事務所的前校招HR告訴藍鯨記者，自己在負責校招項目時曾接到很多求職機構的“合作邀請”，對方打著校招培訓的名號希望HR能提供一些面試題目和培訓幫助，甚至直接提供實習崗位。

該HR透露，招聘流程中真正能決定一個人是否留下的至少得是經理職級。經理和合伙人有時候也會因為資源置換內推一些人選，業內稱之為Referrals。

付費實習陷阱頗多，交了錢也不一定能打上工

前述知情人士表示，從新入職員工到企業合伙人，每個人的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權力。因此付費實習確有操作空間，但沒有什么真正的“保錄”。

“比如一些機構會把摩根大通、摩根士丹利、高盛集團等列進保錄名單，其實市面上能見到的此類付費實習都是假的。” 部分求職中介機構會通過租借辦公室、偽裝假導師、開具假offer假證明的方式行騙。

有金融從業者認為，中介并不能真正提供走正式流程的實習。“現在很多學生找實習只是為了一個title，中介也是抓住了這種心理。有良心一點的中介機構會請業內導師幫忙輔導，學生相當于花錢買了個培訓機會；沒良心的中介機構，直接就上假章了。”

雖然花大價錢進了名企，部分實習生仍然無法光明正大地打工。

前述HR透露，業內會把部分通過付費實習進入公司的人稱做“小黑工”。他們有人沒有工牌、不能長期在辦公現場工作，做的可能也只是沒有技術含量的簡單重復勞動。

近年來金融行業降薪趨勢明顯，相關實習依舊受到熱捧嗎？

某金融業內人士透露，“實習崗位供給是在減少的，主要是因為公司業務量的下降；而且出了這些事兒以后，機構對于對于實習生的管理肯定是趨嚴的。但學生實習需求應該還是在的，商科本來就看重實習經歷。金融工作雖然不香了，其他行業的日子也未必好過。”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但付費的午餐也不一定保質保量，渴望上岸的實習生們還是得多加謹慎。